【那还是非常懵懂无知的孩童时期,窗外绿水缭绕、夏意绵绵。程钰只是趁着下课,伴随着清风蝉鸣,趴在桌子上偷了个觉。】
“据有关部门调查,陨石“阿姵普”将会在15分钟后坠落在太平洋东部……”
讨论声嘈杂纷扰,唤醒了正在做梦的程钰。
他有些犯起床气,以为袁昭又在看该死的基地新闻,不耐烦地开口:“袁昭,关掉收音机——”
袁昭小朋友坐在他旁边写作业,冷着一张酷生生的小脸,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袁昭早安吻的程钰悠悠转醒,难受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怔楞住了。
柔和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眯起。
没有机械化的仓房、没有鹅毛般的飘雪,更没有会随时暴起伤人的变异体……
阳光明媚的太阳从窗外照射进教室,印在孩子们白皙干净的脸庞上。
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统一的夏季校服,校服上别着安藤小学的校徽,举手投足间露出白嫩的手臂。
才五年级的孩子天性活泼好动,有人叽叽喳喳地炫耀自己新买的智能手表、有人展示自己好看可爱的小辫子。
程钰想……
他有多久没看到过太阳了?整整十年了吧。
他在阴暗寒冷的末日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直到最后死在了冰冷的深海里。
现在想来,突然像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但是记忆中的细节实在清晰。
那至少绝对不是梦。
程钰瞪大眼睛,猛地从教室里站起身,环绕扫视了一圈教室。
视线定格在他同桌的身上,目光炯炯。
“袁昭……”
小袁昭奇怪地倪视了他一眼,目光疑惑。
“干嘛?”
程钰把他从头到底端详一遍。
袁昭现在才12岁,剪着人均一个的锅盖头,一双眸子生机盎然、明亮动人,如一汪清泉,没有杀戮的腥气。
没有被折断四肢、没有被全身机械改造、没有被当做单兵作战武器……
也没有和他跳下直升机、没有死……
程钰向来稳重,但此刻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在巨大悲哀与狂喜之后,程钰砸下滚滚眼泪,不顾一切地抱住袁昭,趴在他身上无声地抽噎。
袁昭被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
“你……你干嘛哭?我没有惹你啊!”
程钰喃喃:“袁昭……袁昭,我好想你。”
袁昭以为他同桌疯了,冷酷的小脸破功,心慌意乱地站起身。
“程钰你怎么了,我马上去找老师。”
程钰赶忙紧紧地抱住他:“不是!不是……”
袁昭:“那你怎么了?”
程钰抽着气回答:“就是……就是又和你见面了,很高……高兴。”
袁昭疑惑地歪头:“啊?”
可是他们不一直在一起吗?是睡糊涂了吧……
程钰想要看一下时间,习惯性抬手,却发现自己现在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心里有些失落——袁昭送他的定情信物也没了。
他只好抬头问袁昭:“现在什么时候了?”
袁昭看了看表:“九点二十七。”
程钰:“不是问这个,是现在几月几号?”
袁昭眨眨眼:“六月二号,星期三啊。”
程钰是在假装失忆吗?明明昨天才放的儿童节。
程钰放开袁昭,突然站起身,向后排还在炫耀智能手表的小男孩走去。
他必须借一下任何能上网的电子产品!
嗯?
袁昭最近发现,越来越看不懂程钰了。
现在有小秘密都不告诉他。
他不太开心,稚气未脱的小脸又习惯性绷起来,赌气似的低下头。
两耳空空地继续学习。
但他内心实在躁动,又忍不住偷瞄程钰。
程钰这边,还没等他说话,胖男孩就朝他扬起胳膊上的表:“班长,看我新买的手表,我给你看看他有多么强大!”
“它还可以看新闻!虽然我不怎么爱看就是了。”
说着,男孩子跟程钰展示了新闻页面。
熟悉的背景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娓娓道来。
“距离‘阿姵普’掉落太平洋只剩最后的几分钟了,有关M国专家认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陨石……”
恶魔低吟在程钰耳畔,他只感觉脑袋嗡嗡地作响。
又来了,这颗潘多拉魔盒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即将再次带来末日!
程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扭头看向教室的钟表——九点二十九!
他等不及了,迈腿急行向讲台。
小胖子挠挠头,嘟囔:““诶?”
“……怎么就这么走了?”
趁着老师还没有来,程钰看了一眼贴在黑板上的课表——数学课。
他心下一思索,走到讲台边。
程钰大力一拍讲台,等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此,他站在讲台上,大声地宣布——
“数学老师生病了,下节课自由活动!”
“哦哦哦!”
小孩子们听见“权威”的班长如此说道,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兴奋地往教室外面冲出去。
走廊上很快响起了孩子们喧哗的打闹声。
看着教室里零星几个不爱活动的同学,程钰没有硬性要求他们,果断放弃了。
在自己能力范围里,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程钰走过来,袁昭一激灵,赶忙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
程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别做啦,干什么这么勤奋?我们出去玩儿吧。”
袁昭拒绝:“不要,我要学习。”
程钰头都大了,但是他知道袁昭向来吃软不吃硬,就放下身段、抱着他的手臂恶心地撒娇。
“去嘛,一起去掏泥坑!”
程钰浑身起鸡皮疙瘩,悄悄在内心里唾弃自己。
“不要。”
真是执拗的性格!
程钰不耐烦地想骂他一顿。
但看着袁昭没有被改造过的包子脸,他心里一软,放轻了语气,问他:“现在不学了不行吗?”
袁昭怔怔地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程钰:“我想和你一起去上青山中学。”
“我答应你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