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姜,你快醒醒!”
原本执剑飒爽的女子突然间变了脸色,冲到高良姜身前,却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阻隔,只能在原地满面焦虑地盯着他,不断重复同一句话,浑然没有一开始的从容。
高良姜觉察出不对劲,袁央洛见到自己的时候有说过这句话吗?他记得他似乎一直用力地捶打石兽的后腿,到现在他两条胳膊还有敲打震动带来的发麻胀痛。可现在石兽去哪了?
他抬眼望向周围,先前热烈的阳光已经变成了烈火,烧透了天边,四周的景色在火中燃烧殆尽。理应被他敲碎的石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庞然大物居然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里不是现实。
在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高良姜才发觉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并非是用来拦截袁央洛的,而是上下左右全方位围困住他!
他不应该呆在这,他要去有袁央洛存在的地方,真实的袁央洛存在的地方!
高良姜站起身闭上眼,不再去看遍地狼藉,全身心调动体内真气走遍浑身经脉,终于找到了淤堵在胸口的浊气。
他屏息凝神,凝聚全身能调动的所有真气一同发力,冲破那团滞涩之物!
三、二、一,破!
“咳!咳!”
躺在地上的高良姜上身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抗争,过了好一阵抽搐才停下,然后猛地侧过头咳出一滩暗沉的淤血。没有了淤物堵塞,生气终于能再次入体,缓了一会意识才慢慢回笼。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双又惊又喜的眼睛。
袁央洛没想到渡气之法真的有用,顾不上擦掉眼泪,赶紧用手帮忙顺气,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咳……还行。刚刚我……”高良姜声音很哑,艰难地扭动异常酸胀的脖颈,想要看清那湿漉漉的双眼。
可没想到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话刚说出口的瞬间就扑到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高良姜听不清袁央洛埋在他肩上说的话,只知道她哭了一阵子后立马振作了起来,眼泪还悬在睫毛上就火急火燎地说:“你还能走就行,我带你去找白雪深,她会医术,她能救你!”
随后袁央洛“噌”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架起高良姜的胳膊,带着他往山下走。
高良姜支着身子一蹦一跳地跟上,忍着剧痛心中还在琢磨:我什么时候说我能走了?
找到白雪深时,最后一丝夕阳刚好沉入山底。
袁央洛将高良姜扶到一旁,让他靠着树休息,和白雪深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又匆匆赶回山崖的方向。
刚脱离魔爪又在山洞里独自一人熬了几个时辰的白雪深和刚死里逃生浑身筋疲力竭的高良姜两人面面相觑。
白雪深淡淡道:“袁姑娘要我救你。”
高良姜:“嗯……”
白雪深:“……”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脆都闭口不谈。治病救人之人熟练地在附近的山地里找到了合适的药草,病患也十分配合全程一声不吭。
一切都弄得差不多后,袁央洛哼哧哼哧地拖了两个绑在一起的男人回来。
是早就昏迷过去的蓬旺和蓬鹏。
袁央洛喘着粗气跨上最后一步,直接就把草绳扔到地上,瞧见高良姜腰上别着一只水囊,想也没想直接拔下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喝完才想起来问一句:“我能喝吗?”
高良姜半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袁央洛似乎没有异样便轻轻地点头,扶住树干想要站起来帮袁央洛把两人拖进山洞。
“不用不用,你好好养伤。”袁央洛一掌把人按了回去,转头对白雪深说:“他们俩我摸了下脉,还有些跳动,应该没死。”
白雪深蹲下身,抓着两人的手腕听了一会,道:“无碍,惊吓过度昏了过去,并没有什么严重内伤。外表的擦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并不致命,顶多不及时救治容易留下比较深的疤痕。现在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好药能管那些。”
“能活下来就行,只可惜蓬玲……”袁央洛靠在洞口,一点点滑到地面。刚刚去找蓬旺两人之前,她还跑到了蓬玲倒下的地方,浅浅地用三尺三帮忙刨了个坑将人下葬。
虽说那人看起来便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但这下场实在是让人惋惜。
袁央洛叹了口气,又问道:“高良姜情况怎么样?”
白雪深将手中没用完的草药简单打包收进袖袋:“先前应该是比较危急的,过重的击打让淤血堵塞喉管和肺部,已经出现了窒息的征象。但幸运的事,那些淤血基本上已经排出体内,已经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了。只是要想恢复,还需要较长时间的静养。这些伤口看起来都不像简单的打斗,山崖上发生什么了?”
袁央洛打开水囊想要再喝一口,却发现早已一滴不剩,只好仰着嘴咂巴两下。这时袁央洛才品出了点异样。
之前喝的太急,竟没发现水囊里装的全是酒,还是特别烈的那种。高良姜这小子,原来会喝酒么?
袁央洛转过头看向高良姜,正好捕捉到高良姜从她身上移走视线的瞬间。
“啊,遇到了一个很凶狠的猛兽,不过已经解决了。”袁央洛慢悠悠转回头,问答了白雪深的提问后头靠在石壁上低声喃喃:“只是现在事情变得有些麻烦。”
高良姜重伤需要救治,附近有最多最新的药草的地方一定是商贾云集的炳城。可若回到炳城,许多商铺的掌柜已经见过白雪深,知道她的容貌,一旦被他们认出来,宋家的麻烦就肯定躲不过。
若是分头行动,哪边她都舍弃不下。
愁啊!
袁央洛揉了揉本就一团乱的头发,感觉自从她进入炳城,一个脑袋都快被一波接一波的事情整成两个大了。
看出了袁央洛的纠结,白雪深轻声道:“高公子的伤需要静养,山里的草药是不够的,袁姑娘还是带他进炳城找大夫吧。之前你都蒙着面,宋家的人应该认不出你。”
“那你呢?”
“嗯……”白雪深犹豫了一会,心中两个答案不停摇摆,最终选择了其中一个:“我跟着你们回去,躲在客栈里不出门,就不会被发现。入城关时我可以借用我远房表妹的身份,她是外姓,不会被人联想到我的。”
白雪深不想承认,比起被宋家二房的人抓住,她更害怕和袁央洛分开。她现在就算有家也不能回,离开袁央洛她便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所以哪怕明知道回炳城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袁央洛眉头紧锁,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行,那我们一起回炳城。只是就算是远房表亲,也是和白家有关系的。一旦进场被官员记录在册,有心之人便会发现。”
她还记得第一次到炳城时,陆域曾提到的武林盟找人的法子。宋家家大业大,想必寻人的办法也不会差。
白雪深低下头,如果远房亲戚的身份都不能用的话,那她该怎么才能和袁央洛一起进炳城呢?
“用蓬玲的吧。”
从袁央洛回来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高良姜突然出声,他抬手指了指依旧不醒人事的蓬旺道:“我大师兄经常来炳城办事,城门的守卫以及客栈的掌柜都认识他。之前因为我们出城时是深夜,他和官员打了招呼才让守城门的人开门放我们出去,所以我们出城做任务的事他们大多知情。“
高良姜坐直身子,虽然他不清楚袁央洛遇见了什么样的麻烦,但他还是希望能帮到她:”只要带上我大师兄,然后说我们受了伤急需去医馆找大夫,守卫应该不会严查。“
”太好了!“这简直解决了袁央洛一个大麻烦:”那雪深就戴上帏帽假装蓬玲,而我到时和你们隔开点距离,用自己的身份进去就好。“
当下最烦恼的问题解决,袁央洛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加上之前喝酒喝得太急,晕晕乎乎的困意逐渐占据主导。
袁央洛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依稀感觉到好像有一人轻轻地坐到了她身边,让她靠了一整晚。
那肩膀宽厚有力,让人能放下一切防备,安心地沉入梦境。
第二日清晨,休息好了的袁央洛又恢复到精神饱满活力四射的状态。她从山上捡了些木材,简单地组成了两幅绑在一起的担架,将根本不见醒的蓬氏兄弟抬上担架。
有了这幅简易担架,三人下山的路也顺畅不少。
炳城门口的守卫和高良姜说的差不多,知道是蓬旺受伤,只大致看了眼人数没问题便将他们放进城。而袁央洛混在进城赶早的队伍中,签好资料也顺利进来了。
袁央洛进入炳城后,便朝芝林客栈敢去。她刚离开,一队人马停在了城门口。
整车人气势汹汹,让周围排队的人不自觉地后撤几步。
马车上下来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朝官员出示了一个腰牌后就立马被请到了旁边给贵宾备着的雅座上休息。
没一会,主事的官员匆匆赶来,弯着腰听吩咐:“宋管家,您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必当配合。”
宋管家臂上别着白花严肃道:“把近七日的出城记录拿出来,我奉我们家老爷的命令,一定要将杀害少爷的凶手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