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往东走,有人的地方就到镇上了。”
当袁央洛追问需要多久才能到时,傅局讳莫如深:”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袁央洛按照傅局的指示,一路朝东,不知不觉走了快一个时辰。
“到底还要走多久啊?”舍甘拖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袁央洛身后。一开始她还努力恢复最初的甜美形象,在太阳下走了一趟就彻彻底底放弃了。
今儿的天气比昨日要热上许多,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就开始赶路,她已经没精力装了。反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前面这个也知道得差不多,再装也没多大意义。
“之前问你愿不愿意留在村子里照顾伤者,你自己拒绝的。“袁央洛倒是干劲十足,从小就常爬山,这点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想了想,她还是转头提议道:”也许还要走很久,你若嫌累,可以原路返回,留在村子里等我回来。“
”我不,那个村子里一个活人也没有,阴森得很。“怕接着聊这个话题又绕回去,说完舍甘就闭紧嘴,跟在袁央洛身后默默赶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依旧半点城镇的影子都没瞧见,一路的风景也无甚差别,可天气却越发燥热。
分明昨天在树林里一切都惬意怡人,犹如春日般和煦,今日却气温猛增瞬间入夏,就好像离村子越远就越异常。
袁央洛热得受不了,于是停下脚拐到河边蹲下,捧起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再不补充一些水分,喉咙就要冒烟了。可几抔水吞下,想象中清凉解渴的效果丝毫没有。
她眉头一皱,又换了些地方捞了几抔:“这水怎么这么奇怪?无色无味就罢了,为何连普通河水的清凉感都没有?”
舍甘明显也是闷热难耐,将领口扯开散热,另一只手不断给自己扇风。见喝水没有用就干脆步子也懒得挪,找了一棵葱茏的树靠着:“估计是那个老头忘了给这河水加点触感。还要接着走吗?说不定是傅局故意折磨我们的,根本没有什么镇子。“
袁央洛没有回答,用手挡着光仰头看天。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头顶,像一盆永不熄灭的火炉。
“我们是什么时辰出发的?”
舍甘不明所以:“没印象,大概辰时?“
”那我们这一路走了多久?“袁央洛接着问。
”至少两个时辰了吧?“舍甘下意识看向太阳,想根据太阳的位置确定具体的时间:”咦?这太阳怎么……“
袁央洛:“看样子你也发现了,那个太阳一直没动过。按常理说,现在已经是午时,太阳应该在正空,可它依旧还保持着我们早上出发的位置。”
舍甘严肃起来:“若是太阳不能指明方向,那我们岂不是有可能走错方向了?”
“有这个可能。”袁央洛托着腮,沉思道:“可傅局是如何辨别方向的呢?”
“什么?”
“我是指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个年轻的傅局。他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并且知道镇子的存在,知道怎么去镇上,就证明他能离开村子活动。那,他是怎么分辨方向,怎么去到镇上的呢?“
袁央洛接着道:”昨天因为注意力都在救人上,没有注意天是怎么黑的,但至少我们知道这个空间里是有日夜更替。落叶会从上往下落,流水会从高往低处流,这就说明这个空间绝大部分规律是和我们认知的常识一样。既然如此,那太阳的方向就是东方。“
”可我们也不能无止尽地走下去,这鬼地方已经越来越热,我们身上没有带水和粮食,很有可能会死在半道上。“舍甘眉头仍旧锁着。
袁央洛无法反驳,舍甘说的有道理。
这个镜中的世界看似风平浪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致命的危险逐渐展现了出来————无论是之前的药材还是现在的河水,这里的一切都是凭空捏造的虚无,也许能供那些本身就活在这里的镜中人生活,可对她们这样的外来者而言就是断粮断水的极危境遇。
更何况,天还越来越热。
一边是不断消耗的精力,一边是愈发严峻的环境,不可能接着往下走了。可还有什么办法到所谓的镇上呢?回去就是重新面对傅局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的女子,但去到镇上可能会有转机。因为傅局说过镇上是有人的,也许到了那就能找到逃离镜中世界的线索。
”等等!“袁央洛猛然意识到:”傅局说的不是‘到了镇上就有人了’,而是‘有人的地方就是镇上’!有人的地方就是镇上,有人的地方就是镇上……“
袁央洛一边念叨一边不停地绕着舍甘靠着的树转圈:”什么叫‘有人的地方就到了镇上’呢?我们就是人,难道我们走到哪哪里就是镇上吗?不对啊,傅局说‘到了就知道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镇子啊!“
舍甘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断绕圈的人,干脆闭上眼:”姑奶奶,你歇一会吧,本来就没吃没喝了,你这样走下去倒下了可别指望我背你回去。别怪我心狠,我的力气背不动你,也没处喊人帮忙……“
”喊人?“被这句点醒,袁央洛兴奋道:”如果找不到人,我们可以把人喊过来啊!“
舍甘看着周围连飞禽走兽都没有的树林,十分肯定这人已经疯了:”你放眼望去,哪里有人?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答应的。“
”谁说喊人没用的,傅局不就是一把火被我们‘喊’过来的吗?“袁央洛双手撑在树干上压肩,一副马上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小疯子不会是要把整个树林都烧了吧?!
舍甘立马打断袁央洛的热身:”这些树能不能烧起来我们尚且不知,但可以肯定如果要用这些河水救火是压根没用的!你如果烧了树林,还没等把镇子召唤出来,就先等来黑白无常了!“
袁央洛摇摇手指,卖关子道:”你还记得我们入境前那个铜镜庭院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墙上的铜镜将太阳的光汇聚到高台的铜镜上,只要碰到了那些光束就会被灼烧。可这和喊人有什么关系?“舍甘没心情和她玩哑谜游戏:”别说废话了,你想说什么?“
“那个庭院四面全是铜镜,但最核心的铜镜只有一面,就是真傅局在的、放在高台上的那面!其他铜镜聚集的太阳光最终都在傅局那汇合。而在镜子里,太阳所在的方向就是东方,往东边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能到镇子上。那么!”
袁央洛故意停在这,撇了一眼身旁的舍甘,瞧见她瞪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分析,结果胃口被吊起却戛然而止,一口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舍甘没好气道:“那么什么!你快说!”
可袁央洛却不紧不慢,好像这里被高温折磨还没吃没喝的只有舍甘一人。
“要我说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在能帮忙的情况下都不可以袖手旁观。当然,我也不会对你袖手旁观。我们都不清楚还有哪些未知的危险,单打独斗不是个办法,我们得结盟,一起闯出去。”
袁央洛说得很认真,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
其实从舍甘在擂台上第二次和她搭话让她小心镜面,她就注意到了这人是个会精打细算、权衡利弊的。那个时候舍甘应该就是看中了他们几人身上的印记,不然也不会抛弃一起上擂台的队友跑到她的身边。也许是靠近印记的原因,舍甘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丧失理智,反倒顺利地一起进入了镜子里。
精打细算、权衡利弊是好事,但若遇到危险就不见得了。所以她必须得到一个保证。
舍甘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袁央洛的顾虑,一哂:“我还以为你是个蒙头往前冲的愣子呢,没想到有些心眼,倒是愈发有意思了。行,我答应你,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跑,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这样的承诺满意吗?”
听到了想听的,袁央洛不再卖关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圆盘:“我们虽然去不到太阳所在的东方,但我们可以让太阳自己到有人的地方!”
说罢,袁央洛将圆盘一翻,一枚姑娘家常带在身上的梳妆镜对准了太阳,将阳光正正好好地折射到两人所在的地方。
就在对准的一刹那,树林瞬间平地起风,泥石借着风势肆意奔走,很快四周一片混沌,连只问其声不见其影的鸟兽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就好像被飞石击中一般。
袁央洛一手拉着舍甘,一手攥紧梳妆镜勾着树干,猛吸了口气,用把肺都吼出去的架势大喊:“有——人——吗——”
混沌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听到声音先是一愣,接着快步跑向袁央洛,不可置信道:“小央?”
等终于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袁央洛挑眉一笑:“一天没见你,有些想你了,高良姜。”
小情侣分开的时间,彼此都觉得度日如年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有人的地方